南夏咬住嘴唇，她害怕自己會情不自禁地尖叫出聲。

“你好，葉醫生。”柯皓出聲，他按住南夏肩膀的手順著她的胳膊滑到了手腕，就算是這樣，他還是決定死死抓住這個握著一切秘密的女孩兒。

葉醫生……葉…斯仁？！南夏一瞬間就明白了這個酷似葉子信的人是誰，他正是小說的男主角葉斯仁。當初自己創作這個角色的時候，就是按照她最愛的愛豆葉子信的外貌來寫的，現在看來，自己這描寫功底還是可以的啊！竟然能有這麽像？如果說遇見柯皓已經是家常便飯，那麽能遇到葉斯仁還是頭一遭，多少有一點點激動呢！

“這個人是？”葉斯仁看了看已經被柯皓拉到身邊的南夏，“怎麽覺得你有點像……”他沒說下去，但柯皓知道他想說她長得和林縵很相像。

“算是…一個朋友。”柯皓看著身邊的南夏回答道。南夏這才回過神來，她看了柯皓一眼，那是一種非常沒有底氣、甚至帶著求助的表情。原本她想要立刻離開，卻因為這個表情心軟了。兩回見面，那麽從容的柯皓，她沒想到他也會有這樣的表情。而她也從沒想過，當他用那樣的表情看向自己的時候，自己心裏竟然會冒出負罪感。

所以她沒有反駁柯皓的話，只是將視線轉向走廊外，漂亮的燈光伴著柔和的爵士女聲，在這間咖啡廳氤氳出一種安寧的氣氛，就算這裏並不太平。

這個場景的話…難道是……？

南夏心裏有不好的感覺，沒有弄錯的話，這裏應該是她今晚寫的完結章的最開始，就是柯皓要向葉斯仁解釋他對林縵告白的原因。可是為什麽自己會穿到這個時間點？難道她要重新經歷一遍完結章的所有場景？她這是要在實際場景中來完成完結章？可她的每句話都有可能主導故事的發展欸！這和實景體驗游戲有啥區別！而且這次她得按著劇情來走，壓力不小啊……

等等，如果是這個場景的話，那麽那間包廂裏應該還有一個人。沒等她反應，包廂裏果然有個人緩緩走到了門外。她穿著白色連衣裙，可能是因為皮膚很白，所以她被包廂裏的燈光照得簡直要透明了。南夏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，她有著和自己相似的臉，她就是那一天從自己身邊走過和柯皓打招呼的女子：

“縵縵……你怎麽也在這裏？”柯皓臉上原本還故作輕松的表情因為林縵的出現而整個被打亂了，南夏能感覺他握著自己手腕的手心都涼了。

“是我自己要來的，哥……”她在這個字上頓了頓，“我也想來聽一聽。”

“……”柯皓突然之間語塞了，南夏能感覺出來他的心有多麽動搖。

“不過這個女孩兒……？”她好像也想起了那天的事，“難道是在公司？”

“我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他，剛剛…剛剛有點激動。”南夏朝他們笑了笑，她瞥了一眼身邊的柯皓，她知道以他現在的樣子，肯定沒法好好回答。

“不是有什麽矛盾？”葉斯仁好意問道。

“沒有沒有。”南夏搖搖頭，“我沒想到他原來到這兒來是有事的，真不好意思，你們先進去吧，我和他就說兩句話。”

面前的葉斯仁和林縵對視了一下。南夏看著這樣的場景覺得真棒，就好像自己在和自己愛豆對視一樣。不過心裏還是會弱弱吃自己的醋，也是沒誰了。

“好吧，柯皓，我們在裏面等你。”說完，葉斯仁便拉著林縵重新走回了包廂。

隨著房門的關閉，南夏嘆了口氣。走廊又一次被柔軟的爵士所占領，南夏看向身邊的柯皓：

“沒想到你這麽喜歡林縵。”

柯皓聽聞卻苦笑一下放開了南夏的手腕，轉身看向一樓認真端盤子的服務生，半天才淡淡吐出三個字：

“真糟糕。”

南夏知道這三個字包含著他多少混沌而煩悶的想法，於是她說：

“林縵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？待會兒要怎麽跟她解釋？要不真的遠離他們吧，最好能去看得見海的地方。”

柯皓楞了一下，然後微笑著扭過頭：

“你好像猜對了我的所有想法。”南夏也彎起嘴角，因為小說裏，她就是這樣寫的。頓了頓，她繼續道：

“但是柯皓，這回我想勸你放棄林縵，可以嗎？”南夏直截了當地問道。

“幾天前我做了個夢，夢到你今天會出現在這裏。”他沒有回答南夏的問題，“不過夢裏，你讓我勇敢點。”

“？”南夏有些疑惑地看著他，而他卻依然笑得特別幹凈：

“所以看樣子我得回答你‘不可以’，才能實現夢裏的內容。”

南夏不置可否，她明知道自己不可能那麽說，但她居然還會那麽矛盾。對面的柯皓看著她苦惱的表情，伸手輕輕拍了下她的頭頂，讓她吃驚地擡起頭：

“看起來今晚我會很難受，如果可以，很希望你陪我喝一杯。”

“……”南夏張了張嘴，她忽然有些說不出話。不知道為什麽，柯皓那種落寞到極點的感覺，自己居然能體會得那麽清楚。

——就和她看到「顧承歡」三個字時的心情一樣。

他向房間走去的背影那麽讓人心疼，她簡直都有想把他揉進懷裏安慰的沖動。這一刻，她深刻體會到了那種罪惡感。所有悲情的橋段讓他心力交瘁，讓他永遠那麽失意。至少在這種時候，她願意借他半個肩膀：

“那就……”南夏終於開口，柯皓聽聞停下了腳步，“那就一言為定。”她說，“至少像個大人一樣，勇敢點。”話一出口，南夏就捂住了嘴，她竟然…真的說了“勇敢”這兩個字。

柯皓笑了一聲，隨後推門走進了房間。

※

南夏趴在咖啡廳室外的桌椅上，她其實真的累了。天上是愈加清晰的勾月，星星也在雲彩中穿梭。她雖然還是覺得作為小說作者自己那麽做並沒有錯，但是看到柯皓的模樣，心裏依然會有淡淡的疼。不知道是愧疚還是某個點與他相接了，又或者是因為自己是這個世界的創造者，每個人物都像是自己的孩子。這個孩子則特別讓人心疼……

“對對對，所以我才會留下來安慰他的！”南夏為自己沒有趁著這樣大好的時光開溜找到了最有力的借口。

其實她真的很疲憊，晚上清涼的風讓她漸漸有了睡意。不一會兒她就閉上眼睛沒了意識，也許這一場夢能讓她回到現實也說不定，這樣一來也就能卸了擔子告別這裏。

她睡得很香很香，連一點擾心的念頭都沒有。石磚路剛被一場小雨澆過，夜風裏有泥土的氣味，這讓南夏的氣息愈加安穩。像是能飛上天空徜徉的精靈，她甚至覺得自己在夜空中漫步。隨著時間的推移，她終於感到了一絲涼意。隨後她便漸漸清醒，祈禱自己看到的是那間熟悉的臥室，不過一個男聲打破所有希望：

“醒了？”

南夏揉了揉眼睛，當看清暗色光暈下那張英俊的臉，她知道自己肯定是躲不過陪-酒這事兒了。

可她沒有立刻回答，在一個大大的哈欠後便冷得打起了寒顫：

“睡的還挺香的？”柯皓坐在她對面，一臉淡定地看著她：

“你們…談完了？”南夏揉揉鼻子問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說什麽了？”南夏終於回過神來，趕緊問他。

“你猜。”他朝她彎了彎嘴角。

“……”南夏想了想，“說自己是不小心那麽做的？嗯，然後會在以後澄清這件事。”這是她小說裏的走向。

“嗯。”他深吸一口氣，算是點了點頭，“不管怎樣，今天你得陪我一醉方休。”

南夏看看柯皓，雖然他看上去那麽自然，但她知道這個男人心裏是落寞的。她想自己會留在這裏，也許是因為在同樣的夜晚，兩個失意的人更有共鳴：

“好啊，不過酒錢得你出。”

“這當然。”

當南夏起身離開這裏的時候，她才知道柯皓至少已經在這等了她兩個小時。接近十點的街道，人煙漸漸稀少，馬路上的年輕人多半穿著奇怪的服裝，要不就是拖著疲憊的身體。在南夏看來，這一切雖然發生在小說裏，但她覺得就和現實中每個狂歡後的街道一樣寂寞，是能夠撩撥她心緒的場景。

她跟著柯皓向路邊搭起的桌椅走去，然後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。這是一間大排檔，不過連南夏也沒想到，柯皓竟然會來這種地方：

“你…平時也會來這種地方？”在她的小說裏，雖然沒有寫過柯皓具體去哪裏吃飯，但以她對這個男人的設定，他也絕對不會是來這種地方的人。這種跳脫出自己架構的點，讓她吃驚不小。

“這是第二次。”柯皓回答道，“告白那天晚上，我一個人來了這裏。”

“……”南夏楞了一下，畢竟小說是繞著主角走的，柯皓來大排檔這種事情沒有在小說裏交代，也許就是遵守了這個定律吧！

“你來過這種地方嗎？”他一邊說一邊把啤酒倒進了南夏的塑料杯裏。

“嗯，來過很多次。”

“也喝酒？”

“是啊。”南夏點點頭，“和好朋友。”她繼續道，“按我的原則肯定不會和三面之緣的人喝酒，但是我很相信你的人品。”畢竟自己是他親媽，哪會不知道他的人品。

柯皓朝她笑笑，就這樣閑聊著便一瓶啤酒下了肚。南夏覺得自己臉頰上稍稍熱了些，興致好像也起來了點：

“失戀嘛，別傷心！”她笑著開口安慰道，“這種事情上我可比你還要慘。”她摩挲著手中的杯子說道。柯皓放下了酒瓶，原本稍顯沈悶的氣氛因為這句話有了起色。他饒有興味地看著南夏，女人撐著下巴看向馬路的模樣像極了自己剛剛告別的心愛之人。也許出神了有七八秒，也許是十來秒，她雖然嘴角上揚卻看上去並不開心。

“失戀了？”他終於忍不住了。

“算不上，也許根本就是一廂情願。”南夏腦海裏浮起了一個長相清秀的男子，氣質和剛剛咖啡廳裏的葉斯仁特別像。畢竟，他也是個醫生。

想著想著，她又咽下了一杯酒。

“說說看。”柯皓忽然很認真地說。

“我才不說呢。”南夏朝他笑笑，“想要誆我說自己的事了吧？明明是你的失戀酒會。”

柯皓笑了一聲：

“可以可以，別忘了，剛剛是誰讓我‘勇敢點’的？”他撐著下巴揶揄道。

南夏看著他也笑了起來：

“切，堂堂一個大作曲家還跟我打聽情感史。”

誰知柯皓伸手把冰酒瓶貼在了她的臉頰上，讓她立刻冷得跳了起來。南夏仿佛清醒了一些，她才發現坐在面前的男子那麽好看，尤其是他看自己的眼神，會讓她覺得耳朵燒得更熱。她有些不自在，覺得自己大概是酒喝多了，腦袋不正常了。

“你幹嘛？”

“懲罰。”他從容地吐出這兩個字。

南夏覺得自己心臟都漏跳了一拍：我的天，被自己小說裏的人物就這麽撩了一下，這感覺真是酸爽無比。

還沒等她反應過來，老板娘就把剛做出來的烤串端上來，而柯皓則已經在她的杯子裏重新倒上酒。南夏覺得暈乎乎的，可擡頭看看面前的男子，他卻還能平靜地放下酒瓶，平靜地分著烤串，平靜地對著她微笑。

這一刻，她忽然覺得所謂的失戀酒會也許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 柯男神絕對是個腹黑~-v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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